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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华古都 燕赵宋韵 ——河北定州历史文化保护纪实之一

更新时间:2024-05-22 09:42:40点击次数:9955次字号:T|T
“天下十八道,惟河北最重;河北三十六州军,惟定州最要。”定州,建城史已有2600多年,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的“千年古县”。春秋时管仲在此筑城,战国中山、汉中山、后燕三次在此定都,公元400年拓跋珪以平定天下之意改“安州”为“定州”。

赵郡苏轼——为古都赋予儒雅与英迈

“今年中山去,白首归无期。”北宋元祐八年(1093年)十月,时年56岁的苏轼以定州路安抚使持节出知定州。

北宋时期,定州是北邻契丹的边疆重镇,为国之门户,有“天下十八道,惟河北最重;河北三十六州军,惟定州最要”之说。这对于长期注重治水和基建的苏轼而言,是一种全新的考验。

苏轼虽出生于四川眉山,但祖籍却是河北栾城(今石家庄市栾城区),在亡妻王弗的墓志铭中,他就自称“赵郡苏轼”。或许是与生俱来的燕赵血脉,到定州后,苏轼很快显示出了自己的军事天赋,他整饬军政,提高军队战斗力。第二年春天,他还组织了自40年前定州太守韩琦阅兵以来的第一次阅兵典礼。春日点校场上,儒帅苏轼坐于军帐正中,军队一排排接受检阅,从此军心大振。

在定州虽不足一年,但苏轼却与这座古城结下了不解之缘。如今的定州城里到处都是“东坡印象”,位于刀枪街的定州文庙便是其一。文庙又称“孔子庙”,始建于唐大中十三年(859年),是河北省保存最大、建筑格局保留最为完整的孔庙古建筑群。北宋皇祐二年(1050年),名相韩琦于文庙内大修殿宇,创建“明伦堂”,遂有“中山庙学甲天下”之称。苏轼到任定州第三天,便拜谒了文庙。

踏入定州文庙棂星门,首先看到的是两棵古槐,只见其根节交错、树干粗大。据《定州志》记载,古槐为苏轼所植。明万历年间定州学正韩上桂在《仰苏亭赋(有序)》对此进行了详细记载:公尝守定武,得石文如雪浪,盆以蓄之,植槐其侧,在学舍东北偏。古槐标志牌上显示的树龄距今930年,正与苏轼来定州的时间吻合。

清康熙年间,“东坡双槐”被列为定州八景之一。双槐形态尤为称奇,东槐“葱郁如舞凤”,西槐“虬枝如神龙”,故又称“龙凤双槐”,东西对望,相偎相依。这一切,都给古槐蒙上了一层瑰丽神奇的色彩。

岁月沧桑,古槐的主干早已干枯且枝干在用铁架支撑,但其灵根犹在。据定州博物馆副馆长贾敏峰介绍,古槐“干枯而枝绿”,每逢夏日,槐花盛开,清香四溢,像极了那个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的苏轼,虽历经宦海沉浮,却一路吟啸徐行。在定州时间虽短,苏轼却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充实的时光,凭借“为国事而不畏事”的终生信条,他践行着自己的治州方略,在他离任之时,定州法纪严明、百姓安居、社会清平,给世世代代定州人留下了款款盛情和无限追忆。

“韩园苏石”——诉说古今废兴

根据韩上桂所述,古槐边上应该还有一块纹如雪浪的古石,只是这块石头如今不在文庙内,而是位于众春园遗址(今定州某武警医院院内)。园石交织的背后,既有苏轼的贬谪,又可以从中读到定州的演替。

据苏轼记载,这块石头是他在中山后圃(现定州崇文街)偶然所得,黑质白脉,中涵水纹,激水其上,似雪浪翻滚,遂名“雪浪石”。“老翁儿戏作飞雨,把酒坐看珠跳盆。”应该也只有苏轼,能够将人生的大起大落活成诗般的通透豁达。得雪浪石后,他如获至宝,专门从曲阳恒山运来汉白玉石,琢芙蓉盆将石放入盆中,且于文庙后置斋,名“雪浪斋”,并作诗文纪之。东坡诗铭传出,文人墨客纷纷响应,其弟苏辙,文友张耒、秦观等一些名流纷纷作诗唱和,雪浪石遂被赋予深厚的文化内涵。

“人生出处固难料,流萍著水初无根。”谁曾料想,弟弟苏辙和雪浪斋的诗文,却无意印证了哥哥接下来的人生。宋绍圣元年(1094年),距知定州才8个月,苏轼复贬英州,盆与石遂从此埋没。

雪浪石再掀波澜已是几百年后的事了,明万历十四年(1586年),定州州牧唐祥兴发现雪浪石,使其重见天日。清康熙四十一年(1702年),州守韩逢庥于众春园新建雪浪斋,并移雪浪石、芙蓉盆置斋前。也正是这一刻,“韩园苏石”产生了交集。

古众春园初为宋太宗时中山太守李昭亮修建,位于城内东北隅,他离开定州后,遂日渐荒废。北宋名相韩琦知定州,在旧园的基础上扩大兴修,复现了早年花草繁茂、亭榭古雅的盛景,使其冠于北垂。

“庶乎良辰佳节,太守得与吏民同一日之适,游览其间,以通乎盛世无事之乐,此其时也。后之人视园之废兴,其知为政者之用心焉。”在《定州众春园记》中,韩琦就言明了自己修造众春园的意义及为官者的责任,申明了与民同乐思想,故而取“偕众同春、与民同乐”之意题名“众春园”。这是历史上第一处官民可随意游览的“人民公园”。苏轼在定州任职期间,就曾多次来此赋诗作画。

“韩园苏石”合璧的那一刻,也迎来它们的又一次高光时刻。同年,康熙皇帝西巡,驻跸众春园。自此,众春园成为皇家行宫,雍正、乾隆、嘉庆西巡时都曾暂住于此。

只是世事无常,1947年,战乱中众春园遭哄抢,毁废殆尽,只有雪浪石侥幸逃过一劫。

走进定州某武警医院院内,翠竹掩映之下,只见雪浪石静静地立于莲花石盆之上,与历史联结的那一刻,东坡往事如一幕幕快闪划过:是大江东去浪淘尽的万丈豪情,是十年生死两茫茫难思难忘,是东坡作铭岂多言的此中真意……历史巨轮碾过之处,也必然夹杂着生生不息的繁花。

2022年6月,为加大古城风貌恢复力度,定州市政府启动古城恢复项目——重建众春园。据定州市住房城乡建设局局长张京辉介绍,该项目以韩琦在《定州众春园记》中记载的园门方位、山水格局、特色景点为参考,重点展现宋代的山水造园艺术,结合清代园区的部分景点特点,使用文化叠加的手法再现“古”众春园的山水意境。

一座疏朗、雅致的宋代园林正在慢慢苏醒,即将在定州重现。

开元寺塔——一览燕赵风云

如果说众春园历史上曾冠于北垂,那距离它1公里外的开元寺塔则至今雄冠华夏。

开元寺塔,从名称上就不难看出它与唐代的联结,据史料记载,北宋初期,定州开元寺的高僧令能,奉圣旨西行取经,在历经艰难险阻后,带回佛经,此事在当时轰动全国。咸平四年(1001年),宋真宗下令在定州开元寺内建塔供奉。至今当地流传的民间谚语“砍尽嘉山木,修成定州塔”就是出自这一时期,可见当年建塔时的盛况。直到宋仁宗至和二年(1055年),宝塔才建成,历时55年,因建于开元寺内,故称“开元寺塔”。

“定州地标建筑”“现存中国最高的砖塔”“全世界同时期同结构建筑物中最高的建筑”,从这些描述中,不难发现一个反复出现的字眼“高”。开元寺塔当时设计高度为83.7米,对比现代建筑的话,相当于30层楼高,今天人们对于这样的层高或许早已司空见惯,但在千年前,这却是属于“炸裂的存在”——与它差不多时期建于都城汴梁的铁塔只有55米,而开封繁塔那时也只有76米而已,故而开元寺塔有“中华第一塔”之称。

建高楼难,长久伫立则更难。历史记载中仅有的3个超过百米的单体建筑——北魏永宁寺塔、唐代明堂、通天浮屠都已不存于世。何以开元寺塔千年屹立?

贾敏峰通过一张照片解开了记者心中的疑惑。只见照片中古塔塔身里面还有一座内塔,为“塔包塔”结构,中间内塔作为塔心柱构筑在全塔中心,将每层塔身紧紧串联在一起,使得整个塔体异常坚固,千年屹立。

能够伫立千年不倒,除了建造时工艺精湛外,也与后世不断的修缮分不开。据贾敏峰介绍,开元寺塔从建成至今,除自然侵蚀外,还经历了雷击、地震等的破坏,特别是光绪十年(1884年)的一次地震,塔的东北角从上至下全部塌落。由于当时社会环境,古塔修复一直搁浅。直到1988年,经过充分准备,才开始对古塔进行整体加固维修。经过15年艰难的修塔历程,直到2003年开元寺塔整体维修加固工程才基本完工。

蔚蓝色的天空下,八角形楼阁式的古塔洁如白莲,盛开在燕赵大地上,十一级塔身从下至上按比例逐层收缩,外部每层用砖层层叠涩挑出短檐,下悬挂风铃,既具北国的雄浑气势,又有江南的柔美风姿。

虽历经千载沧桑,但今天游客仍然可以登临此塔,感受古人的智慧与勇气。塔内一层现存有北宋时期的大型佛教人物壁画,其色彩之艳丽、人物形象之传神,令人叹为观止;塔内有被赞“北宋建筑彩画重要遗存”的斗拱彩画,还有北宋彩绘砖雕平棊,建筑史学家梁思成先生、刘致平先生誉其为“宋式天花之佳例”。

历史上,无数文人墨客都曾登临开元寺塔,塔内有北宋至清代的37块碑刻和数处名人题记,其中,宋代碑刻有31块。

苏轼曾登临此塔并题记,在塔内三层的踏道拱券西侧的一处题记中书有:“绝顶西南面塔身有东坡题字……来者不可不一到绝顶也。”只是东坡的题字早已不见,只有这处宋代的“旅游指南”记录了这段历史。

“幸遇明朝圣代,边境安宁,四方无征战之劳,满国有丰年之瑞……”从这块大中祥符四年(1011年)的碑刻中不难看出当时处于宋辽边境的百姓对和平安宁生活的向往,只是“战争与和平”从来不是百姓能左右的。

“东观碧海连天,西看嘉山虎踞,北视滱水龙盘,南眺银河茫茫。”据贾敏峰介绍,塔的十层和十一层,八面辟门,可站在八个不同的方位远望,视野辽阔,山野纵横尽收眼底。

在宋辽对峙的年代,定州作为“九州咽喉地,神京扼要区”,这注定了开元寺塔不光是礼佛的场所那么简单。此塔建成后还有“瞭敌”之用,故又名“料敌塔”,塔内宽敞空间也更加佐证了这一点。“动与静”“战争与和平”,都从此塔发出,置身塔中,那种高度紧张一下子又把人拉回了宋辽对峙的那些岁月。可见,中华5000多年的文明传承不辍的背后,是多少人的付出,又是何等的不易!

在定州大地上,每一处奇迹般的历史遗存,都回荡着千年的慷慨之歌,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接历史、传承文明的证明,是定州的标志和象征,也是华夏的荣耀。

摘自 《中国建设报》 2024.05.20 记者 常越
中国建设报